微咬

我好似一只狗,改不了吃屎,咬人的时候不叫,时常多管闲事。

中间那个( 。ớ ₃ờ)ھ

奶油桑:

( ・᷄ὢ・᷅ ) 我为什么转载其实只是因为这是我见过的转载数最厉害的一张图了,真是厉害啊厉害

至于我算是哪一类?我知道但我不说

lilikou:

我大概算…混沌中立?

Jcat:

混沌邪恶😃

潋离:

emmmmmm……绝对中立?

云山缭乱:

秩序邪恶

行止一生:

我,中立邪恶……三年前的坑,现在还没填,三年间只写了一百字。下辈子再说吧,我安心画画去

花重鸣碎:

中立善良啊不用说的

叶折缙:

那个……各位大佬……我……

我有良人在长安:

emmm你们觉得我是哪个?【乖巧】

奶·挖坑不填·芙:

我……我是啥?
想问下,你们觉得我是?

沉默寡言周哈哈🔥:

秩序善良。

SUGAR-失踪人员:

告诉我!!我是哪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蘋果瑜:

秩序邪恶。……

蘋果餐:

混亂邪惡(。

一瓶假酸🍎:

我。。应该是绝对中立(?)所以今天依旧没发摸鱼- -(瘫

镜澪愔:

相信我!(我是混沌善良waaa꜆꜆٩̋(≖╻≖‧̣̥̇)۶ૈ)

庭院森森森几许:

秩序中立和混沌邪恶hhh

神烦鱼子君:

从秩序邪恶转成善良行列【真是神奇】

疯子and正常人:

我似乎,也是秩序邪恶哈哈哈哈哈哈【喂

七原罪__你充满了决心:

我觉得我是绝对中立。
就喜欢甜的好好的措不及防捅你一刀,就喜欢连载了十几章突然失忆开新坑,我凭本事开的坑捅的刀做的小甜饼,你们爱不爱我,爱我就吃下去,爱我就跳下去。
ヾ(๑╹ヮ╹๑)ノ"想吃小甜饼?好喔。
ヾ(๑╹ヮ╹๑)ノ"想吃甜肉肉?好喔。
٩(•̤̀ᵕ•̤́๑)ᵒᵏᵎᵎᵎᵎ

三月山茶:

我的情況很明顯是秩序邪惡x

我們是我們的。:

覺得好玩來湊熱鬧
除了善良那排我沒有,其他都有,依照文章定位各屬性皆有只是比例問題

目前狀態:用全世界的惡意來疼愛日向(

小六:

看上去好好玩儿~
我应该是混沌善良吧⁽⁽ଘ( ˊᵕˋ )ଓ⁾⁾

外城:

秩序中立+絕對中立……吧?
興致一來就會看到我那陣子拼命趕工,燃盡了就拖稿……(望天)
希望快點忙完三次元打事,不然都沒辦法寫苗日和電話……(難得有點幹勁了)

呓涵噗噗噗:

个人感觉秩序中立or混沌善良。。。
发刀是想过,但是太懒了不发了😂

莫哒晓哒白:

我是谁?我在哪,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刚入坑时我善良到爆炸,现在死不填坑死不搞事....

深海咸鱼:

 我:真·秩序善良【液

水源 凌:

我一定是秩序善良wwwww(被打

残雪柠:

     秩序善良➕中立邪恶(自己凭本事挖的坑为什么要填?)      
我是坏太太哈哈哈哈哈o3o      

浅岚April

混沌善良or秩序中立。yeah!

雨御Missing:

以前的我是秩序善良,未来的我……秩序邪恶还是中立邪恶……

南肆@轻舟粥:

混沌中立?……还是中立邪恶……?

沒卵用的梧桐:

我想我是混沌善良的(笑)

佰草君——沉迷背单词:

我大概是秩序邪恶和中立邪恶

dark bell:

我们的目标是!

秩序邪恶!


P2让我怎么选!怎么选!(╯‵□′)╯︵┴─┴

【伞修】生石花(中)

·被动画第二集老叶的滑铲炸出来的洪荒之力。
·照例OOC

后来的后来,苏沐秋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叶修这个人其实是非常之言而有信的,比如他说了要苏沐秋多多指教,那他就绝对不是客套,而是真的需要多多指教,半点虚伪也没有。
习惯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
苏沐秋抱着手臂坐在柜台边,和桌沿边上的那台手机大眼瞪小眼。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他无不困惑地想,通俗点来讲,就是在已经知道某件事情一定会发生的前提下,非常之虚度光阴的一劳永逸,或者说难听点就是坐着发呆消磨时间,浪费大好人生——好吧苏沐秋别胡思乱想了你只是在等电话而已,看吧它来了。
他抄起手机,看似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键 ,却又懒得应声,只是把耳朵贴上去,等着对方开口。
“苏店长。”
“嗯。”他哼了一声。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它会蜕皮啊。”
“会蜕皮算什么,它还会开花呢,”苏沐秋幽幽地说,“只不过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
“那就好,”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我还以为它又出啥幺蛾子了,吓我一跳。”
“……吓不吓不重要,你先把烟掐了。”他说。
“知道,没点着,咬着过干瘾而已,”那人闷声笑了起来,“……对了,它开的花是什么颜色的?”
苏沐秋举着手机认真回忆起来,“黄色的。”他说。
“现在连石头都能开花啦,好厉害。”那人半开玩笑地说道。
“是是是,”苏沐秋随口应着,“铲屎官,算算时间,你今天可以给它浇水啦,还不快去好生伺候着。”
“——知道啦。”那人拖长声音应道。

电话是对方挂断的。
苏沐秋毫无自觉地盯着通话记录上的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突然暗下去一个亮度,才惊觉自己和这个人通了这么多次电话,却从来没存过他的号码。
可是当他点开通讯录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半恼怒半好笑地,他在联系人那栏打上了“屁股”两个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每次打来时这样的来电显示着实不太雅观,又十分丧气地删掉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那点力气突然之间就被抽了个干净,整个人像是被抻掉了脊梁骨,颓唐地趴在柜台上,冰凉的触感贴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在夏天里是难得的享受,在秋天转了凉之后便有些恰似肉贴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把头枕在胳膊上,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玻璃幕墙旁边的木质花架,摆在上面的那株金枝玉叶开得正好,枝叶拢在颇高的带釉陶罐里,如珠似玉的小瓣肉质叶边沿氤着一圈紫色,透着光看很有些明媚而妖娆的质感,相较颓然如丧家之犬的他而言,着实是精神得很。
世界这么大,养活一盆花的办法千千万万,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
他眯着眼,百思不得其解。

苏沐秋说,生石花浇水的诀窍在于少吃多餐。
叶修扒拉出一个比装花的瓷盆整整大了一圈的平底容器,往里面灌水,然后捧起那个小花盆——不知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发觉最近自己捧着花的姿势开始有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虔诚——把它放进水里,水面在盆沿以下。
这叫做浸盆,苏沐秋说的。

“……浇水?你就拿指甲——对了指甲不要太长啊——轻轻戳一下它的表面,如果能戳出小凹陷的话就是缺水了。”

“想都不要想,你上一次浇水才过了几天啊,这年头闲的没事老想着给多肉浇水的人上辈子那是要被浸猪笼的你知不知道……”

“你到底是真不懂养还是单纯来寻开心的?”

那时候苏沐秋这样问他。
“当然是不懂养啦,”他振振有词,“所以还请苏店长你好人做到底,救花一命胜造七层浮屠,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啊,他想,我真是不要脸。
他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恍惚地发现自己最近盯着这两片肉质叶发呆的时间似乎是越来越长了。蜕了皮的生石花拔高了些许,两片旧叶如茧般皱缩在两旁,尽职尽责地为新叶堆砌着养分。
苏沐秋在养着它的时候会怎么做呢?他想象着那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衬衫扣子扣得中规中举,骨架撑出的形状却已足够赏心悦目,因为斜倚的姿势而带出了一些引人遐思的线条,他伸出手,那手上带着薄茧,为了防止指甲缝里留下的泥土难以清理,指甲也稍稍地剪短了,神情约摸是很专注的,然后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戳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
无可救药地,他那颗宅男标配的心脏,再一次超负荷了。

是不是物随主已经贯彻为这世上亘古不变的真理了,苏沐秋想,要不然这个人怎么这么顽强呢?
他也曾想过这个人是不是不谙人情世故,不然他又何必这样死缠烂打,毕竟这世上不带目的地去做一件事的人少之又少,或者说基本不存在,可这也是最令他不解的地方,这个人想要什么?他能要什么?他看起来插科打诳无所不能,可莫明地,苏沐秋觉得他又甚是小心翼翼,游刃有余中又像在刻意避开什么,除此之外他却是一筹莫展。
那又有什办法,他不了解他,对他所知甚少,他们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最大的交集除了一盆多肉植物之外……大概就只有家碰巧靠的比较近这一点了,然而最为神奇的是,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却没有再遇见过那个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的作息时间估计应该差了六个时区有余,仿佛是活在不同的时空里。

那个人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起他平时的满嘴跑火车来说要正经得多了,以致于苏沐秋记得很清楚。
“苏沐秋。”那个时候他叫了他的名字,听起来莫名的郑重。
“什么事?”他那时正忙着把一托架的多肉灯泡摆上货架,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柜子上,这种多肉物如其名,晶莹剔透得有点媚俗,颜色太多,看着真的跟霓虹灯似的眼花缭乱,苏沐秋不怎么喜欢它,但女顾客比较喜欢。
“你喜欢碌碌无为,平淡无奇,跟一潭死水一样,搅不起半点波澜的生活吗?”他问他。
苏沐秋挑了挑眉毛,心说你都讲到这个份上了还让我怎么选。
“厌恶至极。”他说。
那个人在电话的另一端遥远地笑了。
“这么巧,我也是。”

和以往的很多个早晨一样,苏沐秋习惯性地早早开了店门。
光从阴影的缝隙里漏下来,那光是明亮的,不朦胧也不犹豫。
他下意识地点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天凉下来已经很久了,今天却是个晴天,难得的好天气。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之前,他已经抬手一通电话播了过去。
他本以为那个人不会来接电话,毕竟那个人昨天还在电话里豪情万丈地说要通宵下副本,现在估计还在埋头苦睡,然而就在他这么转念一想的时间里,电话被接了起来,不给他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喂?”那边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迷糊劲儿,语调却是十分平静的,听不出任何的起床气或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嗯……”他如梦初醒般迟疑地应了声,突然觉得莫名地局促,“刚起床?”
“唔,有事么?”那个人说话时带着点乖巧的鼻音,听得苏沐秋觉得自己胃都快纠成一团了。
“那个…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他感觉自己连舌头都在打结,字都是一个个硬生生蹦出来的,都不是他自己说的。
“所以?”
“所以……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他硬着头皮继续说,“记得把花抱出来晒晒太阳。”
长久的沉默,久到苏沐秋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哦。”那个人说。
他听见他动作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见他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他倚着玻璃店门往上看,发现那个人的家层数还不低,只能看见阳台后面一个头发略凌乱的脑袋。
“抱出来啦。”那个人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似的,略满足地道。
“……那就好,我没有什么事了,”苏沐秋几乎是逃命似地说道,“你继续睡吧。”
说完瞬间挂了电话,手速比对面秒接他电话的时候还要快。
他本以为电话一接通绝对会被劈头盖脸地大发一通起床气,或者直接被骂个狗血淋头,可是没有,没有,通通都没有,那个人平静得简直令人恐慌。
他怎么就……不生气呢?
他一脸木然地踱回店里,看见托架上的一盆白牡丹窜了新的侧芽,手欠地轻轻撩了一把,拨得那条轻蔓兀自摇头晃脑。
苏沐秋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养的第一盆白牡丹,那时他放任自由地养,花也放任自流地长,叶落地便要生根,日子细水长流,只是一个没注意,偌大一个花盆,竟是让它占了个满满当当。
然而这神游天外的胡思乱想并没能阻止他脸上如日光般漫溯的一片红,他像是幡然醒悟般,忽地蜷起了脊骨,用膝盖和臂弯搭了一个洞,以便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去,大有再也不拔出来的气势。
“我都干了什么啊……”话的尾音被他一同拽进了洞里。

TBC.

【伞修】Under the Sea

·本周写剧本写得想死,发点报社的东西。
·类似于给词造句,没有逻辑可言的童话故事,相当意识流,而且暴露年龄。
·照例OOC
·这到底算不算人兽呢,陷入困惑。

Aquarium n.水族箱;玻璃鱼缸

有时候苏沐秋会想,世界到底有多大呢?
也许是和视线里的那片海一样,永远都望不到尽头。
没有尽头的世界里,是不会有玻璃鱼缸的。
但苏沐秋听说过它——像水一样透明,像月亮一样明亮,像海浪边沿卷着的白色泡沫那样易碎,就好像寓言故事里的那只乌鸦一样,这里偷一根羽毛,那里也偷一根,集腋成裘,不伦不类,当所有流光溢彩的尾羽都到了小偷手里攥着的时候,乌鸦却还是乌鸦。
所以苏沐秋不喜欢它。
他听说鱼缸是用来养鱼的,但那养的其实也不是鱼,只是披红戴绿神情呆滞的跳梁小丑罢了,视力大概是不太好的,所以时不时地就会砰的一声——撞在石墙上。
啊,苏沐秋吃痛地想,那一定很疼吧。
他赤裸着双脚,玻璃的卵在脚趾间推来挤去。

Anecdote n.轶事;奇闻

这算不上什么奇闻,就算是把它囫囵个儿砸进海里,也溅不起一星半点的水花来。
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活着就会有故事,但不一定所有的故事都有人问津,仅此而已。
苏沐秋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和世上千千万万挣扎地活着的生物没有任何不同的普通人,被涨起的潮水推着往前,不知道,不去想,随浪逐波,自得其乐。

Annual adj.每年的;按年度计算的

在这里,时间的界限是模糊的,没有办法,水把一切磨平,修去了所有锋利的棱角,谨以证明活得坚硬毫无用处,浅显的道理。
海水褪下去,涨上来,就过了一天。
四季和年,在苏沐秋眼里不过是海水冷了又热,周而复始,热得温吞,冷得迟钝。
他曾经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值得改变的。
直到——

Accommodation n.住所;住处

曾经他觉得居无定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曾经他觉得有地方可供安放“归来”一词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后来他见到了很多将房子负于背上的生物,却大多是一副疲于奔命的劳累模样,也就不再羡慕了。
某天夜里他甚至被从窗口吹进来的咸腥海风所惊醒,仿佛他正躺在腐烂的尸体间,万具枯骨浸在咸汤里,无人问津。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家”这种东西早就没了,不,应该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有过。
他现在所依傍的,所仰仗的,不过是一间“房子”而已。

Harpoon n.(捕鲸用的)鱼叉

苏沐秋是被捕鲸人养大的孩子。
捕鲸人不止一个。
某一天他发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还没有鱼叉高的孩子,而是能将那柄杆子轻松攥着手里的时候,他才恍惚地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他坐上了捕鲸人的船。

Offshore adv.&adj.近海;离岸

船出港。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孩子,在船舱里老鼠崽子似地窜来窜去,被捕鲸人们有力的双臂拘在怀里,举高坐在肩膀上,因为一些所谓的幼稚举动被大人嗬嗬地笑话。他记得那天是个普通的天气,与平日并无差别,老船长靠在船舷上,抽一根受了潮的手卷烟,苍白的烟气消弭在他的脸旁,见他跑过来,把烟一掐,伸手一捞把他抱起来。
他看着老船长的脸,那张面孔上由于雕刻者大大咧咧而又脾气暴躁的手笔而留下的刻痕实在太多太深,眼花缭乱令苏沐秋难以分辨他藏在空茫眼神后面翻涌的情绪,以致日后他想要回忆都无处找寻。
哟,他说,新成员。
什么?苏沐秋一时没有听懂。
老船长啧了一声。
然后苏沐秋就头朝下栽进了海里。
好赖他从小在船上爬摸滚打,不然迟早要被这些想一出是一出的老男人们弄死,落水的一瞬间苏沐秋想道。

Lip n.一片嘴唇;(容器或洞的)边

啊,他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的事了吧。
他泡在发冷的海水里,冲老船长翻了个白眼,随即一头扎了进去。
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天冷得睡不着的晚上,毛毯给了早已睡熟的沐橙,船长揉着他通红的鼻子,低声给他讲故事。
他说,每一头逆戟鲸都有名字,你叫它,它就会应。
那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呢?苏沐秋问。
他就笑。
因为我是捕鲸人,他说。
水激得他眼眶发疼。
他看见幼鲸游曳的尾鳍,看见它身侧一道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长而深,经不起一丝挣扎。
他靠近,嗅到了它的不安。
所有东西都会受伤,老船长说,海最喜欢弱者,哪怕你是逆戟鲸的孩子。
会疼吗,他想,会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苏沐秋看着它,就像是在看一场久别重逢,就像是脖颈上最脆弱的一块皮肤,你想靠过去,轻轻咬它,留下齿痕,却又舍不得撕下一块肉来。
他开口,嘴唇翕动,一个音节连着一个音节,拼凑出那个他将在未来里用无数种语调,无数种期待,和同一颗心呼唤的名字。
叶修。
叶修。
它迟疑了。
他向它游去,缓慢地伸出自己的手,动作慢得像是怕惊走了谁的梦,手掌一点一点熨贴在幼鲸的头上,像是一种无名的安抚。
他不学无术,不懂怎样给一只受伤的逆戟鲸止疼,但天大地大,作为一个好哥哥,他对于怎样哄被锋利碎片划破掌心的妹妹却是得心应手,左右死马当活马医。
他倾身,在鲸的眼旁落下一个吻。
鲸的眼睛里满是他的影子。
叶修,他叫它的名字。
我们不要再疼了,好不好? 他说。

Migration n.迁徙;移居

起浪了。
海里的叫声吹起了须鲸迁徙的号角。
捕鲸人忙碌的季节,和能见到叶修的日子。

Leap vi.&n.跳;跳跃

每头逆戟鲸都有名字,你叫,它就会应,他说。
真的?苏沐橙问。
真的,他说,手撑在船舷上,对着海面轻轻地喊,叶修。
三十秒后,一头成年的逆戟鲸震碎了沉寂的海面,黑色的脊背如鸟儿展翅般优雅地舒展,随即又落进海里,溅起摇摇晃晃的水花。
你看,他转头对目瞪口呆的苏沐橙说,笑得格外开怀。

Baleen n.鲸须

须鲸将海水吞吃入腹,用鲸须滤去多余的水,便是进食。

Seaweed n.海藻;海草

苏沐秋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憋屈事实在太多,想做的事情大都做不到。
人被逼急了,连海藻的醋都可以吃。
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觉得做一只蜉蝣也挺好,这样就可以安然地活在一只鲸的一俯一仰之间,朝生暮死,日尽成灰。
未免太过绝望。

Witness v.目击;n.目击者

叶修从他面前游过,身后跟着其他大大小小的逆戟鲸,它们小心翼翼地跟随,恭谨虔诚,时刻保持得当的距离,不逾越,不亲密,它们服从它的指挥,听它发号施令,围追堵截,不给猎物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是每一场屠杀的见证者。
他深爱他的猎手。

Drag vt.拉;扯

海水被染成了深红色。
那一定很难洗干净,他皱着眉头想。
可这世上哪里用海水洗不干净的东西呢。
有时候苏沐秋觉得叶修真的很过分。
——尤其是它用牙齿扯着那头须鲸,迫使它的要害肆无忌惮地暴露在苏沐秋眼前,就差再无辜地眨眨眼睛,说一句“这么可爱真的不补上一刀吗”的时候。
而他显然非常受用。
须鲸的尸体被它们拖入海里,动作娴熟而敏捷,就好像他们从未来过那样。
他盯着海面发了会儿呆,转身进了船舱。

Seal n.海豹

逆戟鲸的食谱非常丰富。
故意搁浅就为了一顿晚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在一旁观摩了全程的苏沐秋好悬才没笑出声来。

Awesome adj.令人敬畏的;使人畏惧的

海里有时会传来像是用力拉扯生锈铁门窗铰链般的声音。
苏沐秋知道,那是逆戟鲸在捕食鱼群。
这声音让鱼儿们惊恐万状,将一片广袤的海,逃成了走投无路。
听起来和捕鱼船拉起渔网时绳索与滑轮摩擦时的声音有异曲同工之妙。

Overboard adv.越过船舷进入水中

海是会吃人的,老船长说,我们趴在她丰腴的肚皮上,自以为能饱餐一顿,殊不知,我们享用她的时候,她也在蚕食我们。
苏沐秋深以为然。
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那天的浪很大,他一落进水里就被推出去老远,水束缚他,不留情面地扼住他的喉咙,令他几近窒息;海水很冷,刺得骨头一炸一炸地疼,拖着他不可控制地往深处走。
他在摇晃的视野里恍惚瞥见了鲨鱼的背鳍。
逆戟鲸是怎么捕猎灰鲭鲨的来着?他困惑地想,它们会用尾鳍制造漩涡,将鲨鱼抛出水面,然后——
那条鲨鱼在空中狼狈地扭转着身体,紧接着就被把它扔出水面的那只尾鳍劈回了水里。
——然后它们会抓住它,将它翻转,把它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他咧了咧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水里有了血的味道。
然后那只逆戟鲸抛下了它的战利品,朝苏沐秋游去。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鲸腹部的旧伤,掌心被对方蹭了蹭,叶修用头顶着他,把他抬出水面,仿佛他刚刚接受了一场洗礼,直到这一刻才获得了新生,而过去的那些日子都成了虚妄,成了不知名的泡影。
在被拉上船的前一刻,他突然转过身去,嘴唇贴着叶修的头。
我爱你,他小声说。
只有它听得见。

Yell vi.大叫;呼喊

有人离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
你得离开,他对苏沐橙说。
而你是不会走的,我知道,苏沐橙说。
我们不一样,他自嘲地笑,我还能去哪儿呢。
苏沐橙看着他,咬紧了嘴唇,苏沐秋,她说,我带不走你,我早就知道了,在你带我去船上的那天就知道了。
苏沐秋看着她,女孩发育良好的小腿线条从裙边里勾勒出来,再也不会因为海水风干而附上一层白色的盐粒结晶,薄薄的裙摆飘摇,像极了金鱼纱般的尾鳍。
她对着面前的海张开双臂,让傍晚的风穿过身体的每一条缝隙,看起来就像一个形单影只的稻草人,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拼命地喊出什么,但最后出口的话却轻得连风都能将其揉碎。
我要走啦,她说,原谅我这个不孝女。

Abandon vi.抛弃;遗弃

老船长没有走。
他死了。
我走不了啦,他以沉默谢绝了所有来访客人的好意,只在苏沐秋来看他的时候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他说。
老船长叹了口气,突然发了狠似的扬起手,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那双腿上随着空气湿度增加而水涨船高的疼痛在很早之前就把他死死钉在了床上,裹在旧毯子里,曲成佝偻的形状。
我的鳍,他哑声咆哮着,它把我抛上了岸,我就得等死,我知道我回不去了,可他们却还想把我放进鱼缸里,劝我好死不如赖活着,以期有朝一日指着我对他们的孩子说,看,这条鱼曾经搁浅过,是我们救了它,然后好在自己的功德簿上记一笔。
他们想都别想,说完最后一句,他已是声嘶力竭。
苏沐秋握住那只仿佛只剩下骨架的手。
讲个故事吧,他说,竭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
老船长喘了口气,他的眼神又恢复到了那种空茫而遥远的状态,与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并无两样。
每一头逆戟鲸都有名字,他说,你叫,它就会应。
一滴水打在苏沐秋握着的那只手上。
它们应了,苏沐秋说,可还有谁听得见呢。
他在老船长的床边坐了很久,直到那只手变得和那滴水一样冰凉,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起身离开。

Sunk vt.&vi.吮吸

他踏进水里。
那海水便立刻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温柔地舔舐他的小腿,吮吸他的脖颈,直至将他完全淹没。
叶修,叶修,他喊道。
他看见他的逆戟鲸破开海流向他游来,黑与白泾渭分明,却又相得益彰,穿越了数千年的光与影,和一朝一夕之间漫过天际的海水,最终抵达了终点,而他的过去被浪头一把攒起,在礁石上砸得粉碎。
他知道,它也迷路了。
他伸出手,手背蹭过鲸腹部质感如砂般粗砺的旧伤疤,被叶修用尾鳍扫了一下。它在他身旁逡巡,不安地四处游动,像是久别重逢的近乡情怯。
没事的,他说,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得学会做一个停在原地的人。
他知道他的鲸会回来找他,他多害怕它会迷路,所以他死死地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在这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海面之下。

【伞修】生石花(上)

·多肉植物店长伞×宅男叶
·有关多肉的内容来自百度和我与植物店老板娘的对话,有错误之处请轻拍。
·OOC注意。

生石花。
番杏科,生石花属,多年生小型多肉植物。
茎短,变态肉质叶肥厚。
尤其是那人捧在手里的这一棵——茧型玉,苏沐秋心口千万颗朱砂痣中的一个。
在他把小小的瓷花盆递到客人手里时,一种养得好好的女儿又要被咸猪手给糟蹋了的悲凉感不禁油然而生,心里的小人掩面打了个滚,又叹了口气,凄凄惨惨戚戚。
“千万不要用手摸啊。”他说。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平淡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叼着根烟,在苏沐秋几乎要洞穿那块请勿吸烟的牌子的目光中明智地没有点燃,他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光看着就能感觉到那种扎手,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白——宅男的标准配置,苏沐秋在心里戳印盖章。
“对了,店长你给我个袋子呗,不然我就这么捧着回去?”
“哦,”苏沐秋下意识的从柜台下面抽了个袋子,抖开来才发现袋子与花盆之间的大小差实在太明显,他纠结的捂住了脸,早知道就备些小一点的袋子了,“别,就这么大个袋子你一提它铁定会倒,这花我好歹也养了三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杀头前好歹也给顿饱饭你说对不对?”
“……所以?”
“你还是捧着吧。”他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那人露出颇为无语的表情,又突然倾身压在柜台上,神情无辜,眼睛眨呀眨,“店长,”他语气沉痛,“你就不担心万一我家离这很远,影响顾客满意度吗?”
苏沐秋看了那人很久,直到对方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之后才悠悠开口:
“就凭你这身下楼买包烟,又想起家里人不要成天怼电脑的嘱托正好附近还有家卖多肉的店那就买一盆吧的行头?”
“好吧你猜对了,我家就在对面。”那人缩回身子,又随手顺了张柜台上的名片,“对了,”他瞟了一眼名片,“苏店长,这是我第一次养多肉,新手上路,还请你多多指教。”
说完就走了,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手里还捧着那盆生石花。
——怎么看都很不搭,苏沐秋在心里说。

叶修发现自己家对面有家卖多肉植物的小店。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感谢那天好死不死来探班的叶秋,他真诚的想。
那天天气不错,阳光和煦却不热烈,最适合一见钟情,在自家老弟“小点的窝都比你这儿干净”的咆哮里,叶修头疼的挖了挖耳朵,正想点根烟,又被看不过眼开始打扫卫生的弟弟赶到了窗台旁,摸摸口袋,得,刚好最后一根,老烟鬼慢悠悠地点上烟,开始吞云吐雾。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卖多肉的店,店铺面积不算大,但装潢看得出来非常用心,属于特别讨春心萌动的女性欢心的类型,叶修看着年轻的店长笑着招呼着一票神情跟迷妹无甚差别的女学生出了店门,弹了弹烟灰,尤其是店长还长得特别好看的时候。
送走了顾客的店长抬头望了望天空,被室外阳光激得眯起了眼,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来,和刚才对着客人的那种机械式微笑截然不同,这个笑是完全私密的,是由于主人的私心而从未让他人窥探过的笑法,却又在这个阳光大好的日子让他得以一睹,就像是探险者偶然闯入了从未有人到访的神殿,无知地窥见了至美的一隅,便疯了似的将他尘世里的破落事抛开来,堕地做他虔诚的信徒去了。
叶修看到神像的嘴唇动了动。
神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烟一鼓作气地燃到尽头,烫着了他的手,叶修没控制住地手一抖,那烟头滚着灰烬向下坠去,像极了某个追逐太阳而烫坏了翅膀了愚蠢人类。
他又默默地看着那人转身进了店里抱了一盆红景天出来晒太阳,这才把手伸进口袋里,将那个空烟盒揉成一团,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什么时候能好好捯饬一下自己,偶尔也有点别的爱好行不行?你看家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活物——诶诶诶你又上哪儿去?”叶秋冲他喊道。
“出去买包烟。”他头也不回,手往身后一扬,那个揉成一团的烟盒划着优美的弧线落进垃圾桶里,看得叶秋目瞪口呆。
“顺便解决一下终生大事。”

“老板,你们这儿有没有体积小又好养省事儿的东西?”
男人从一盆珍珠吊兰后面探出头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估计问他这个问题的人实在不少,男人脸上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他扫了叶修一眼,大概是在心里体贴地帮他寻找一个合适的价位,随即从架子上捧下来一小盆多肉,那神情,那姿态,跟捧闺女似的,他的嘴角又挂上了怼顾客用的专业微笑,恰到好处让一般人心生好感,但很明显被惯坏了的叶修小爷并不吃这一套。
“就这个吧,生石花,”男人说,“非常好养,一个月浇一次水,注意事项只有两个,阳光和懒,夏天避免暴晒哈。”
“嗬,是挺好养。”——我也挺好养,要不你来养养看?叶修在心里说,“那就这个吧。”
男人露出了“天哪他居然不讨价还价一下上帝啊我一定是遇到了假的顾客”的惊讶表情,随即又变成了“好吧既然你甘心被宰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状态,其变脸速度之快令叶修叹为观止,他低头瞥了那个小瓷花盆一眼,那两片饱满的肉质叶极富诱惑力地向他招着手,一瞬间铺天盖地涌上叶修心头的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好想摸。
“挺萌的。”叶修面不改色地说。
“也有点怂,”男人接过话茬,“雅号屁股花。”
叶修:“……呵呵,真是雅俗共赏。”
“诶,”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敲了一下,“原来你们说的‘沉迷屁股’,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TBC.

Huntress

·本来想给母上做生日贺的,转念一想这都过了两个月了……而且她大概也不会喜欢这么R16的东西吧。
·这一篇是Hunter的后续,向安吉拉.卡特小姐致敬。
·糖果还是等到圣诞节吧。
·生日快乐,我的母狮。

他是一个猎人。
他恋爱了。
一次猝不及防的偶遇——在他眼里这简直比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的睡前故事要好上千倍——没有穿着紧身裤的愚蠢王子,也没有用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将并没有多么翘挺的奶子缠得好似自己根本就没有那种玩意儿的公主,更没有眉来眼去,缠绵悱恻的爱情。
他就这么在林子里遇见了她,性感,美丽,令人血脉膨胀的,一只大猫。
他遇见她的时候,她正低头撕扯着一只鹿的尸身,颈背因她粗暴的动作弯曲出急剧张力的弧度,花纹繁复的皮毛包裹着她的全身,皮毛下的肌肉紧致而富有弹性——在他眼里这简直比小镇酒馆里的脱衣舞女郎还要色情百倍,她是那么的迷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风情万种。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自己坠入了爱河,一万个天使在他的脑海里唱起了圣歌,乐官吹起了号角,他看见他的琴弓在圣洁的大提琴上来回拉动,一下又一下,奏着淫秽不堪的乐曲,叫每个纯情的处女都红了脸,忙不迭地躲避。
他哆嗦着手,几乎握不稳他的枪,双腿颤抖得想一个将行就木,即将要不久于人世的老人。
噼啪,他脚下的枯树枝突然断裂。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松开了正在撕咬着的鹿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铺天盖地的箭雨射成筛子——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她的眼神没有温度,并不是炽热如火的感觉,也不会让人如坠冰窖,她看着他,就好像他是这世上千千万万与她无关痛痒的事物之一一样,带着饱餐一顿后的餍足,和一点点微妙的不屑。
也是,谁会把一只蝼蚁当做自己的午餐呢?他老啦,身体里的每一颗铆钉都开始生锈,每一寸皮肉里都渗出腐坏的味道来,这具躯壳臭如败卵,令人索然无味。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刚刚有人逼着他吞下了一个铅球,他体内的那些本就不甚宽敞的管子似乎是更加狭窄了,他大口地呼吸着,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应该吐出来点什么,可是他的胃空空如也。
他猛地转过身去,用尽全身的力量开始狂奔,他听见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零件。嘎吱作响,但是他没有停下,直到因为脱力而不得不倚在一棵大树上喘息,缺氧的窒息感令他干呕,血液在他的体内脱缰般肆意冲撞,发出蜂鸣般的巨响。
这种感觉十分的奇妙,它在刹那间俘获了他的全身,带给他至高至妙的快感,令他飘飘欲仙,然而这真切的感受却并未传递到他的双腿之间,前列腺增生折磨他身为雄性的虚荣心,让他对性退避三舍,而他对这摆脱肉体桎梏的扭曲感情一无所知,便把它归结为他曾经憧憬过的,所谓爱情。
他的脸上爬满了癫狂的笑,玷污圣洁之物的满足感,总是令人趋之若鹜的。
猫啊,他想,上帝把你生得如此圣洁,可不就是为了被玷污的那一天么?

他是一个猎人。
他疯了。
他不知从哪儿拖来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他爱抚它,磨掉上头斑驳的锈迹,给铰链上好气味刺鼻的润滑油。他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坑,无论是谁掉下去都必死无疑。他做了无数个绳套,想象它们缠绕在她漂亮的脖子上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勒死那棵树一般系紧绳子,手上满是溃烂的血泡。他将树枝削出尖锐的棱角,却不慎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他痛且快地嘶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满手的鲜血淋漓。
他像一具尸体那样活着。
但这一切都是有尽头的,正如尸体也总有化作尘埃的那一天,他期待着,绝望地守株待兔,用空虚把自己填满,无数次地想象和她再次相遇的场景。
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便蜷缩在屋子的一角,仿佛这里闯入了一只庞大的野兽,逼仄得令他无处安身,等待着日光把自己烧干,直至寸土不留。
又是一个旖旎的夜晚,月光把世界照耀得亮如白昼,他在林子里孤魂野鬼般游荡,内心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渴望,他知道他所追逐之物很快就要出现了,就现在,只需要再等上一点点,一点点的时间。
是她。
她好似从未变过,妙曼的身影披着一层银光,像是月亮给她围上的裹尸布。
他狂喜,左胸腔里心脏的鼓动如雷鸣般的巨响。
接着他便看见她转身,似是要离开。
不,不,不,他无声地呐喊着,便急忙拔腿追上,他不知疲倦地奔跑,可她的影子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
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或者说脚下一空,紧接着便是令人不适的失重感,仿佛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拽着他向下坠落。
那一刻他无端想起了那个冬日的夜晚,垂下冰棱的屋檐很冷,炉子很暖,他的父亲那已经被他咬穿了烟嘴的烟斗散发着与现在无异的劣质烟草味,雪很冷,也很干净,吸收了天地间的一切嘈杂,空旷得好似一个囚笼,将所有呼喊束缚其中。父亲讲了什么?豹子和『       』的比赛,落在树枝上的眼睛,哭泣的大猫,『      』用水给它做了新的眼睛,让它从此能在夜里视物。
可是,他茫然地想,『      』到底是什么呢?他只记住了大猫,其余的东西尽数丢弃,连带这那个年幼的自己,最后只便剩下了她,孑然一身,独自在旷野里徘徊。
再后来,他拿起了父亲的猎枪,猎人的儿子除了成为猎人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他的身子往后仰,那月亮便正正好好地落进他眼里,飘飘渺渺,飘飘渺渺,那到底是死去的知更鸟的亡魂,还是她的眼睛,从来都不得而知。

他是一个猎人。
他死了。
这本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直到埋葬他的那个深坑被老猎人聒噪的猎犬发现。
老猎人在油灯上系了一根绳子,小心翼翼伸进洞里,那光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照亮了他已经腐烂得辨认不出模样的脸庞。
老猎人移动着灯,发现他的身形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这次坠落折断了他的脊椎,他的左腿小腿骨被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夹得粉碎,身下一摊黑色的血迹。老猎人疑惑地停了下来,用手试着比划了一下捕兽夹的大小。
“奇怪。”他嘟囔道。
“这片林子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动物?”

给素未谋面的哥哥【1】

亲爱的阿淼。
见信佳。
时隔多年之后突然想起了你的存在,便把你从记忆的旮沓角落里翻了出来,拍拍灰,写了这封信。
若不是世间的机缘巧合作祟,大概现在你应该在她的庇护下茁壮成长为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基佬,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大半夜写写少男心事,嘤咛着呼唤你素未谋面的老妹的名字,小雫啊小雫。
噫,真是一阵恶寒。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庆幸我是个女儿,因为她不懂得怎么养男孩子。
可怜的阿淼。
即使我真的与你萍水相逢,这该死的世道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放过我。
我想有一个哥哥。
曾经这么想过。
但我也明白这不可能,我也庆幸这不可能。
如果说作为哥哥的存在的凋亡是一种悲哀的话,我也甘愿接受。
然而我现在需要你。
不,也许我只是需要一个树洞,用来丢生活这个下三滥编剧的糟烂剧本。
于是我给了这个树洞一个名字。
这大概也是我所能给予的,唯一的,让这个世界记住你的存在的方法。
阿淼,阿淼。
你知道吗?
我,想杀一个人。
我恨他吗?也许。
我想把所谓之痛苦的东西如数奉还。
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相信我,阿淼,如果你见到他的话,你也会这么做的。
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动手的人大概不会是我。
有时候我在想,她的基本属性难道是不变吗?
她说她很失望,她问他凭什么。
我好绝望啊,阿淼。
那一瞬间我简直想往生活这个二逼编剧的脸上踹上一脚,怎么过了怎么久了还是这个该死的剧本。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其实我过得还挺好,真的。
爱你。
勿念。

Hunter

他是一个猎人。
他一无所有。
他从未见过红狐,那些有着妩媚眼神袅娜身段油亮皮毛的天生尤物;他也未见过狼鹰,那些于沙海之中啖食狼王眼瞳的精明猎手;他同样不曾见过麋鹿,那些森林的精灵,于微薄的晨曦照耀的斑驳树影中穿梭,从鼻孔中喷出雾霭般的白汽。
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只瘦骨嶙峋的兔子,他用牙齿把它们腿骨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即便那肉上还带着血——可是谁在乎呢?
每天他都会带上他的双管猎枪,到林子里,这玩意儿比他还老,可是却不用像他一样去面对来自衰老一系列折磨——日渐拔高的发际线,因水肿而高高隆起的腹部,还有一到下雨天就发出嘎吱嘎吱哀鸣的关节——真是令人羡慕。
他用一掷千金的气概在并不宽敞的口袋里摸索,摸出皱成一团的烟盒,将带着霉味的烟磕进嘴里,吸饱了林间潮湿热气的烟草温吞地燃烧着,味道让他想起逐渐腐烂的动物尸体。
他就像一只疲态尽显的老熊,披着一身满是骚味的皮毛,用笨重而迟钝的爪子尽情地埋汰着甜得发黑的蜂蜜。
天黑了,今天的他仍旧一无所获。
他并不是很饿,却还在这密林里踽踽独行,步履蹒跚,如同一具被衰老的蛆虫蛀空的尸体。
倏然间,一声鸟类的啼鸣惊醒了这个夜晚。
他兴味阑珊地抬起头,啊,知更鸟,忠诚的信徒与歌者,今夜也不知疲倦地聒噪着。
然而他还是抬起了枪,面对着一个鲜红的靶心,没有人会不乐意当一个勤快的射手。
嘭。
他捡起那只尚且温热的尸体,它胸前的红色羽毛鲜艳欲滴,耶稣将他的血溅在鸟儿的胸膛上,以赞美信徒的美妙歌声,赞美它曾在黎明到来前的黑暗里颂唱希望。
可他并不渴望救赎。
他用一只手捏住鸟儿翅膀与躯干的连接处,花了一秒钟思考了一下它会被装饰在哪一位富家小姐或阔太太的帽子上——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接着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鸟儿的躯干,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手指有些打滑。
他将鸟儿撕作两半,就像在撕一张薄而脆的莎草纸。
他将它的躯干随手丢在地上,收好翅膀,哼着歌离开了。
月亮像一颗被挖去虹膜的眼球,注视着这悲哀的一切。

Room 002

它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无论是多么明亮的光也无法在那一潭如墨的深水中荡起哪怕一丝涟漪,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要想填满它的话,就算搭上自己,也完全不够吧。
“啊,事先说一句,我看得到你,有些人大概是看不到的,所以刚刚我是在叫你,不是在叫别人。”我担心它误解我,又补上了一句。
然后我看见它垂下眸子,接着点了点头。
“原来你听得懂我说话啊,那就好,”我将双手撑在身后,抬起头道,“这座大楼很不错吧?我并不讨厌高的地方,你呢?是偶然经过才停在这里的吗?”
它没有回答。
是不能说话吗?我暗暗揣测道,也沉默了下来,我们之间只剩下来自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很显然,它毫无起伏的胸腔表明它压根儿不需要进行呼吸这种低档次的行为,四周的空气静得似乎有点儿可怕了,但我并不觉得有多尴尬,毕竟这种沉默曾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的周围,说习以为常都算是客气了。
过去我一直觉得它们的模样算不上好看,说得好听些,叫狰狞得很有韵味,而且大多数都不是人的形态,像它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到,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什么好了,毕竟它还没有一上来就用爪子把我的喉咙撕开什么的。不过,如果被这样一只美丽的生物当做一顿饱餐,那还真是一种荣幸呢。
可是,我想做的那些事,跟被你吃掉比起来,可要过分的多了。
“那个,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问有些唐突,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角吗?”
它望向我,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似乎是想表现出一种名叫“惊讶”的感情,不过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又很快恢复到原先的面无表情,再次转回头。
好吧,你不拒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抱着这种心态,我很快地挪到了它的身边,中途顺带小小地担心了一下它会不会被大胆到如斯地步的食物给吓跑了,接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有些粗糙的质感,一些棱角尚且锐利,而另一些却几乎已经被磨平了,我的手指慢慢地划过角的尖端,一路往下,想象粗糙的石英砂粒要怎样描绘着它的轮廓,能打磨出这般举世无双的作品。
它阖上了苍白的眼睑,漆黑的睫毛微微地颤动。
“你不害怕吗?”

我愣了两秒,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像猛摇过的苏打水,在我心底嘶嘶地冒着气泡,圣经里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噢,我想我现在福杯满溢。
“不怕啊,”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因为你很漂亮嘛。”
“漂亮?”它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好似风的呓语,“那是什么?”
“漂亮啊…”我扬起头,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就是一种,会让人觉得好喜欢,一看见它就会觉得很开心的东西。”
“喜欢?”
“嗯,不过嘛,这只是人类的为了不让自己的欲望显得那么明显而给它加上的美名罢了,看见漂亮的东西就会想占有它,想让它变成自己的东西,这大概是人的天性吧。”
“明白了,”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喜欢’我?”
“可以这么说,毕竟我也是这渺小而卑劣的人类中的一员嘛。”
它没有再说话。
我举起一边的耳机,冲它晃了晃。
“听歌吗?”
它看了我很久很久,直到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拐卖小孩的中年大叔,正努力装出一副“我手里的糖很好吃”的天真表情而有点心虚的时候,它伸出了手。
啪嗒。
耳机掉落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微妙的清晰,我的手维持着举起的姿势,被整整齐齐切断的耳机线在风中微微晃动,它的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如同沼泽间不知为何被惊飞的鸿雁。
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不好意思呢,我忘记了你的爪子和人类的有点不一样,你别介意啊。”我把手伸进口袋,我知道那里会有第二对耳机,就好像它本该在那里一样,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愿望而存在着。
我心中的恶鬼在微笑。
“喏,这次你别动,我来帮你戴就好。”
它默许了,将头偏了过去,我轻轻地拨开它垂在耳旁的头发,仿佛拨开一片柔软的夜色,它的耳朵苍白而又精致,凉凉的,手指擦过时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可我是滚烫的。
想吻它,想拥抱它,想爱抚它,撕开它的皮毛,舔舐它猩红的衬里,想把它吃拆入腹,吸吮它的骨髓,把它变成我的东西。
恶心而渺小的人类。
我。
音乐在流淌 ,可地狱之河的岩浆却几欲把我烧穿,我几乎要尖叫了,长着三个头颅的判官在咆哮:这是赎渎神明的罪果。
好吧,那我只会打碎那只鬼东西的牙齿,把它丢进岩浆里,听它撕心裂肺的哀嚎。
因为我是无神论者,该死的无神论者。

“怎么了?”苍白的妖精依旧敏感。
“没什么,”我的视线在空气中毫无焦点地乱飘,“只是有点开心。”
大概是一场谁比谁更脱线的游戏。

Room 001

那是什么?

我望着天空默默想道。

“……她又在盯着天空看了。”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故弄玄虚。”

“嘘!你太大声了,她会听见的。”

“听见就听见呗,”那个粗鲁的声音似乎是故意又增大了一些,“做作。”

她们……应该是看不见了,我垂下眼睑,抛下身后那群仍在叽叽喳喳,殊不知早已被我盖棺定论的长舌妇们,继续往前走。


最近这座城市,似乎是吵了许多,大概是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东西的缘故吧,不过我在上面找到的大都是些动物的特征,因此姑且用“它们”来称呼罢。

在这座城市里看见它们,并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并不如现在这般频繁,也没有这么大规模地出现过。它们的体型比人类要大的多,躯干庞大,生着兽类的爪子,头部却是完全的骨骼,并从颈部往下延伸,渐渐埋入肉里,有时胸腔里的肋骨会穿透皮肉,白森森地裸露着,看起来像是被秃鹫撕扯后的动物尸体,只不过创口比较完整,也没有腐烂罢了。它们并不是长得一模一样,恰恰相反,除了那个在胸腹腔上贯穿了它们身体的洞之外,它们可谓是千姿百态。

不过都与我无关就是了。

有时候会在街上看到它们在啃食人类,不,应该不能称之为人类,毕竟血都流得到处都是了,路上的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要是他们看得见的话,这可就不是“冷酷无情”所能形容的范畴了。那大概只是人的意识罢了,以前在车祸现场见到过,突然就从死者的身上爬了起来,胸前嵌着一条断裂的锁链,偏偏长着一张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脸,盯着自己的尸体看了十几秒,然后就开始崩溃地嚎啕大哭,难道他真的不觉得和那具还温着的躯体比起来自己反倒更可怕一点吗?

话归正题,它们的数目,比起以前来讲多了许多,有时候大白天的就会飞过几只,顺便带起一阵恶趣味的风,没错,就是能刮起短裙裙摆的那种。晚上远远地能听到它们独特的尖啸,不过并没有严重到影响睡眠的地步,我也就没有理会。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它们真的影响到了我的睡眠,我也不能拿它们怎么样,向它们投诉?别开玩笑了,虽然不知道它们吃不吃活的人类,但我还不想全身的骨头被嚼得嘎吱作响。

……某种意义上,我好像才是最冷血的那个。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分钟前我刚刚拐进这座大楼里,现下正踩在通向顶楼的最后几级台阶上,没错,它确实挺高的,爬得我有点腿软。

好了,成功上垒,门没锁,我知道,因为这已经不是我来这里的第一次了,虽然门轴锈得差不多了,不过小心一点的话是不会被发现的。

我推开门,只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嘎吱声,不错不错。

晚风忽地灌进门口,远远地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城市里的夜晚 ,总是相当嘈杂的,也没有风,说实在的,比最近在街上游荡的那些东西更加难以忍受,但我脚下的这座楼足够高,就像在海浪所能触及的沙滩的边界,虽然这里的风并不是那么柔和,但也让我非常受用了。

我将一条腿跨出大楼边缘,接着搭上另一条,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用力地深了个懒腰,突然觉得人生如此美好。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腿,脚下是永不停歇的灯流,仿佛是浸泡在冰冷的忘川之水中,那些车水马龙无法触及到我,只能在我的脚下疯狂而徒劳地叫嚣。即使是最绝望的人,也不会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任自己的躯壳被恶鬼撕裂,啃食,最后连渣滓都未剩下,而他们的灵魂,将会被天空中的秃鹫们叼去,化在腐臭的胃液之中。

打住打住,虽然晚饭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但这种可怕的妄想还是算了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好,然后再次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按下播放键,接着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世界突然刮起了风。

本来在这个地方,风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但这次不一样,不是那种由热量差异引起的空气流动,在我眼里那种东西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它是活着的,就像鸟儿振翅时带起的风,你能感受到它骨骼连接处的细小摩擦,它肌肉的绷紧与松弛,它的心脏正有力地搏动,将血液泵入四肢百骸。不过这个东西的心脏可比鸟类的大多了,即使隔着耳机,也能听见风在猎猎作响。

我睁开眼睛。

好漂亮,我赞叹道。

巨大的黑色骨翼,身形却无疑是一个女人的模样,它苍白的侧脸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没有一丝表情,宛如一只披着漂亮皮囊的恶魔,但它并不是恶魔,恶魔向来都是微笑着的。它的手…不,应该称之为爪子,也是漆黑的,似乎生来就是为撕开猎物而准备的,锋利,而又冰冷。它胸前的空洞狰狞而诡异,似乎已经吞噬了长达好几个世纪的孤独与黑暗。

太过于震撼,以至于甚至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异样的违和感,它似乎不应该存在于这里,它太沉默了,这个嘈杂的世界无法将其容纳,也不配将其容纳。

它究竟属于何处?

算了,我懒得去多想,抬手摘下耳机,冲它笑了笑。

“晚上好。”